在土瓜灣尋找母親節

分享幾個土瓜灣的母親節故事。

1. 冇錢唔知母親節
昨天,我跟最相熟的獨居婆婆談電話:「聽日母親節喎!母親節快樂!」
她說:「母咩親節吖!我都冇錢做節。有錢就日日都可以做節啫。」
我說:「咩呀!母親節點洗要錢架!係多謝你作為媽媽好辛苦湊大啲仔女,向你致敬咋嘛!」
她如夢初醒,說:「吓?係咁架咩……我唔識啊。我唔知母親節係咁架喎,我以為要做節先係。」
她又一次異常天真爛漫地,在最簡單的事中搞錯最基本的事。我於是愈發搬出教育小孩子的BB腔:「梗係啦!嗱,咁你啲仔女都好有你心吖,佢地陪下你食下飯,已經係母親節啦。」
在這種BB式對話中,她也忍不住笑了出來:「哈哈……原來係咁架咩,我都唔識。冇人同我講過,我唔知吖嘛……唔知咩係母親節。」

2. 巴基斯坦裔媽媽
這天在土家有活動,請來巴基斯坦婦女Asfa煮家鄉奶茶,masala tea,意思即是用香料煮成的茶。除了在土家教授烏都語班之外,這些小活動是她為家裡再掙點收入的方法,幸好她多才多藝,不論縫紉、煮食、英文、化妝等等都會。我見過她裝飾到小小劏房整潔靜美;我見過她為整個家族安排新年美食,捧完碟又馬上抹地;我見過她為子女憂心功課安排,著急地找學生陪她到家長日跟偏心的老師理論;我見過她為丈夫的財務狀況憂心,甚至快一步提出一些點子。她背後的丈夫是沉厚寡言的,默默容許甚至支持她出鏡接受訪問、帶領不同活動。我聽過好幾次有人驚訝地問她,為什麼她可以這樣出位,總不忘圍上頭巾的她慶幸丈夫思想開明,再雍容一笑說,自己從不越界。但我好像沒有聽過人問,為什麼其他人不可以?

幾個土家小孩在Asfa煮奶茶時,前來八卦偷看,又想一走了之,我連忙捉住一個說母親節快樂,她說了之後,三歲的小妹妹也跟著說了句。Asfa笑著用廣東話答:「多謝。你,媽媽,講。」她們搖搖頭,表示還未跟媽媽說。排第二的姊姊,我要求她練習英文,她happy ma da day之後,問「要唔要幫手?」Asfa一說不用,她們就出去自己玩了,只是Asfa的女兒沒有跟她們往外跑,幫忙分好零食之後,在整個活動交流時間都靜靜地坐在後方,抿著嘴唇。

3. 送奶茶為母親節禮物
奶茶煮多了,我馬上拿兩杯出去,先是過去對面豆腐店。姨姨皺眉以手勢示意不喝,可惜我不知她是不喜歡,還是客氣。聽街坊說她先天是可以說話的,但好像是媽媽在她小時忙著開店,發燒多天沒治好。想不到那個媽媽還一直待在店裡,且每天都固定坐在最裡頭的一個角落。我走過去說:「送畀你飲!係巴基斯坦奶茶啊!」她的頭髮是徹底的花白,蓬鬆像一大朵雲,有好大團不知名的心情藏在裡頭的空隙。她瞇著小小的眼睛,咧嘴笑說多謝。我看她笑起來還是似平常感激我們導賞團帶來生意的客氣,似是不好意思不回應我們一下而暫時擱下鎖在嘴角的過去。但好像也夾雜了多幾絲暖意和好奇。但願沒有看錯。

走出店外,遙遙看見那堆疊高高的發泡膠盒,沒錯了,下午三四時,是那個婆婆在街口整理的時間,她跟我說,中午坐在街邊店外那一級,守著紙皮吃飯壺的冷飯,之後是整理和賣東西至六時,再趕回去做飯菜給兒子和媳婦,再為全家做家務洗衣打掃,十多年來都如是。我送她奶茶,說是母親節禮物,想不到她也愛喝。「我都飲咖啡架!不過要早喺日頭飲,過咗晏晝飲,晚頭會瞓唔到。」回想起來,我那時可能是口不擇言:「返去會唔會出去食呀?可以煮少一餐半餐。」她說,「阿仔都冇得放假啊,新抱都冇得放假啊,日日返工。」「咁你都冇得放假喎……」「係咁架咯。『鄧仔大,在鄧孫大囉!』」她的鄉音太重,過半晌我才聽到那句話的關鍵詞是「等,再等」。

4. 母親節之後
今天在土瓜灣還有遇到好多媽媽。未夠鐘煮泰國菜所以穿著淺藍制服推垃圾車的姨姨,在車仔麪廚房裡說今天通菜不好吃的肥姨姨,在街口拿著蛋糕回家準備慶祝的年輕貌美媽媽。我可能不知道她們的母親節怎樣慶祝才好,慶祝什麼。她們的這天,跟平常每天,可能無甚分別,我跟她們說的母親節快樂,或顯得太普通太不知所云。而且,無法因這天快樂的人,又有誰理會?幸好,母親節過後,我們還有許多個每天,可以跟這班街坊相遇,認識她們作為母親,作為女兒,甚至僅僅作為一個有名有姓的人,怎樣才能真正的快樂,且共同創造這樣的快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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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延伸分享
與平常我們太習慣太美好的母親節故事不同的:
【易子語:這一天,我們用「偉大」扼殺母親】http://bit.ly/2pKJiW7
【阿鳳:家庭主婦之苦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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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#提子粒

#忍唔住寫得好長呀嗚
#如果你睇到呢度好感激你
#邊一PART你最有FEEL啊
#社區係好需要講故事
#希望你都鍾意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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